7、和兒子走過的成長路

兒子在三歲時,我買了一盒兒歌的錄音帶,其中有首歌的歌詞是這樣的:大笨象,揸枝槍去打仗,打完仗,請你食碗辣菽醬。

兒子對歌中的大笨象特別有興趣,於是每晚睡前必須聽我講大笨象的故事。我晚晚即編即講﹣﹣﹣﹣﹣﹣大笨象救火、大笨象打老虎、大笨象捉鱷魚、大笨象幫助小𤠣子找媽媽……..總之,所有的故事都圍繞著勇敢、樂於助人、有正義感等主題,希望從故事中潛移默化地在他稚小的心靈中植下正面的思想。這大笨象的故事起碼進行了一年多,也不知道當時何來靈感創作了如許多的大笨象故事,可惜現在大部分巳忘掉了,否則,可以寫部情節豐富的兒童故事。

兒子的小學階段,因為頑皮和疏懶,迫使我要扮演嚴父的角色。除了品德方面,我也非常注重他的功課和練琴。每天都要檢查他的功課和練琴的情形,當功課做錯了(特別是算術科),我會把錯處圈出,要他找出犯錯的原因。至於聽他彈琴,主要是看看他有否用心練習。可是經常都因為對他的未盡力而打駡。太太有時不忍心兒子受罰,往往勸我不要太苛責他,但我可一刻也不敢放鬆。因為我知道,每個小童都渴望有成功感,如果他在功課和技能方面能有成就,就會走上正途;如果他在功課方面不及人,常有挫敗感,他就會往壞方面發展,希望以壞行為吸引別人的注意。所以,對他的功課絕不能放鬆。

升上中學後,他巳懂事,我不再嚴厲了,父子倆最喜歡抽些時間談天。我們談天的內容包羅萬有,舉凡時事新聞、人際關係、生活琑事、對人生的看法、對前途的期盼等,都是談天的內容。當然,我對他的功課仍不放鬆,特別是中一和中二時,無論是中、英、數,我都會顧及。直至中三時,我才不再關注他的功課,因為這時他巳能自覺而刻苦用功了。

九四年夏天來了美國,我則為了怕他們不能適應,為留下一條退路而返香港繼續工作,原本只想再留香港一年,後來因為想儲筆錢給兒子唸私立大學之用,又再留多了一年。這兩年是兒子唸書最吃緊的日子,我卻不能在他身邊和他共對挑戰,如今想來,還是非常的懊悔。當年的長途電話費用非常昂貴,在電話中不能暢所欲言,又未有電郵,很多時是靠傳真機通信,當然不能如以前般談天了。如今每逄太太憶述當年母子在美的種種,我總是若有所憾。

九六年夏,我正式來美定居,這時兒子巳準備往匹茲堡上學,為了節省機票錢,只有我送他到學校。幫他一起搞妥註冊事宜後,父子倆互道珍重,我就獨自乘車往機場。我萬萬料不到,送走兒子之後,從此他就要長年在外,即使有時會返家,也如過客般住上短短的三五日。早知如此,我當年一定不會離開他們,浪費了整整兩年的天倫共聚。

在大學期間,父子談天的機會少了,加上彼此的生活圈子的不同,價值觀也有了顯著的不同,我們的共同語言也少了。當然,這種差距並無碍於父子的天性,無論怎樣,我們還是很親近的。兒子在大學同時修讀了音樂,樂理的功課有問題,還是會打電話來問我的;他在學校舉行鋼琴演奏會之前,還會在電話中彈他的曲目要我提供意見的。此外,就業的初期,錢要怎樣花,怎樣投資,仍會徵詢我的意見。從這幾方面看,我們仍是很靠近的。

最值得慶幸的是,在兒子的成長路上,也留下了我不少的足蹟。大學二年級時,因為要帶去宿舍的東西太多了,所以決定自己駕車到學校,由明州距離匹茲堡八百八十六英哩,途經威斯康辛州、伊利諾州、印第安納州、俄亥俄州 等六個州,行車時間十八小時。我仔細地研究了路線圖,與兒子在凌晨三時由家中出發,父子輪流駕車,終於花了十四個半小時到達匹茲堡。此後每年我要駕車往返明州與匹茲堡四次,獨自駕車往匹茲堡接兒子返家、送兒子上學後又再獨自駕車返家。這是我視為畏途的一件事,有兩次在經芝加哥城時入錯了行車線,得邊看地圖邊找路,繞著印第安納州的首府再返回公路。獨自駕車奔馳在美國的跨州公路上十多個小時,孤單、寂寞、以及一絲異鄉的恐懼交織在一起,真的並不好受。只是,為了兒子,只得硬著頭皮堅持下去。

2000年大學畢業後,兒子決定到Austin的戴爾電腦工作,我也飛往Austin和他一起購置傢具和各種用品,待他安頓後再返回明州。2002年兒子在Austin置了業,我又飛往Austin幫他搬家,他上班時我就駕車幫他將衣服雜物搬往新屋。2005年八月,兒子遷往硅谷,這時他巳成熟得多了,巳無須我再前往幫忙了。看著兒子巳成長了,心中有一絲的安慰,卻也有點失落。這也許是自我價值消減的一種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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