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緣起

這次返港,特意和樂隊舊人、海暉創社成員見了兩次面。張適儀知道後,來電問道:「這十多年你往香港,從來不浦頭,這次怎麼出現了?」我答道,原因有二:

去年旭暉搞了個四十周年大聚會,劉琰倫曾來電邀請我參加,說是希望我們這些創社元老能出席以示慶祝。我回復她說:一般冬天我都不會出遠門,以防大雪封門,所以不能出席。倒是明年我的中學同學將搞一次畢業五十周年聚會,我多數會出席,到時有機會可以一聚。

今年七月,陳明鋒來電郵,問及我到港的日期,以便安排社友相聚。我感念他們夫妻在百忙中仍然記掛此事,那時我仍未收到同學聚會的消息,所以回復他:目下同學聚會仍未有下文,待有確實日期後才告知。待我在十月底返港,就定出可以抽出的日期,電郵他,說只是希望與早期的樂隊舊人見見面,請他代約。這是原因之一。

其次,學兄楊昆岡正在籌寫自傳,也勸我寫,我念及如果寫自傳,將涉及很多的人與事,確是不便。但將自己接觸音樂、書畫、讀書寫作等分類記叙,也是可以的。於是去年寫了洋洋洒洒數萬言的《回憶我的音樂學習》,其中寫及組建、指揮海暉樂隊的往事,懷舊之心油然而生,也真的想有機會再見見以前的隊員,重温往昔的種種。於是,在這一次的遠游,就抽空和一些想見的人見見面了。

 

1、與樂隊舊友晚餐

與樂隊舊友晚餐那一晚,陳明鋒因要入醫院做小手術,未能出席,王文闖因旅行跌傷住院,也未能出席,但還有十多位樂隊舊人出席。這批大都是海暉時的舊人,後來成了旭暉樂隊的骨幹。出席的計有鄧兆華、黄燕芬、李兆華、范鳯女、鄺月嬋、鄭德祖、夏展鴻、馬兆麟、關愛蓮等人,本來還有陳金潤和謝竹萍夫婦,但當晚謝竹萍跌傷了,不能赴會,而梁郁芬要照顧王文闖,也不能出席了。即使如此,我也非常的滿足了。

我和他們都有數十年未謀面了,但對這些樂隊舊人,印象仍是那麼的深刻,見到他們,彷彿又回到了那芳霏的歲月中。

最是欣慰的是見到了鄺月嬋,昔日的小女孩,如今已到了耳順之年了。她是從中流戲劇社轉來的,當年張蓓麗和徐凱里等人組建了中流戲劇社,徐凱里負責樂隊,後來中流結束,將樂隊的成員併入海暉,於是,歐春生、葉韻笙、游松生、鄺月嬋就來了樂隊。

他們加入的時候,海暉樂隊成立一年多,剛演奏了由我編寫的合奏《春暖花開》之後,就投入了《瑤族舞曲》的排練中。鄺月嬋當時最年輕,是個可愛的小妹妹,我分配她打敲擊,一打錯就把舌頭一伸,很是可愛。海暉改名旭暉,加入了聲藝的舊成員,樂隊擴大了,她還是在敲擊部。後來我因工作需要而離開旭暉,也就沒有再見到她了。聽邱玉麟說,她身體一直不好,這事我一直記掛在心,事隔近四十年,她出現了,見到成熟的她,仍能㝷得當年嬌憨的踪跡,心中頓覺安慰。

鄺月嬋是當年最年輕的樂隊成員,但一年後就被夏展鴻取代了。夏展鴻來自彩虹邨英文中學,當時是中三(中四?)的學生,拉二胡。記得他的個子不高,瘦瘦的,與現在的樣子截然不同。他加入時正值樂隊的全盛時期,我們剛公演了由我和翟惠洸編寫的鋼琴協奏《延河暢想曲》,正籌備編寫琵琶協奏《狼牙山五壯士》時,傳來聲藝國樂社出現問題,希望海暉能助其一臂之力,所以暫停了協奏的事,開始籌辦海暉、聲藝的聯合音樂會,為聲藝團員的來歸創造條件。

夏展鴻在這時加入,一加入就要接受繁重的排練,當時要排練由我指揮的《東海漁歌》,還得排練由俞兆曦指揮的《三門峽暢想曲》(我擔任獨奏部分)和《錢塘江畔》,對樂隊的技術要求頗高,為了照顧樂員的技術,我特意將這三首樂曲編寫了一部簡化譜供初來的隊員演奏,夏展鴻應是拉我寫的簡化譜成長的。

鄭德祖是聲藝中最早接觸我的人,他是聲藝銳意想培養的接班人,聲藝的負責人請我教他二胡演奏技巧外,還希望我教他編曲指揮。我也因此為他編寫了一個速成課程。他的音樂感很強,領悟力也高,可惜只跟我學了幾個月,就因為工作的關係而停頓了,也再沒有聯絡。這事一轉眼就四十多年了,後來在FB與我再聯絡。如今他能出席,真的大出我的意料。

李兆華我們叫他肥華,四十年過後,突然瘦了很多,再看不到「肥」的痕迹了。他原本吹笛子,我曾編寫了笛子獨奏曲《老工人講的故事》的小樂隊伴奏,由他擔綱獨奏。後來他對低音大提琴產生興趣,由我教他基本的技法,就擔任樂隊的低音大提琴手,與離世的孫美嘉,成為低音部的主力。

他的妻子范鳯女,是樂隊的琵琶手。應是《瑤族舞曲》時期加入隊樂的,當時我對彈撥樂組的要求特別嚴,有一段弦樂和吹管演奏主旋律時,彈撥樂整大段的十六分音符的副標旋律,我是逐個音符的強與弱都要要求達到我的「心水」,所以她們整個聲部都須撥出時間專門練習,那段時間,彈撥樂組在排練時,一看到我的指揮棒指着她們,就得打省十二分精神,我雖不駡人,但指揮棒一拍叫停,再捉着彈撥組逐句練,也足够她們驚心了。呵呵,當時她仍小,可能在她的心目中,「欽公」就是惡人的代表了。

李兆華婚後居於新界,我十七年前返港,曾和樂隊舊人聚過,但也沒有他夫婦的踪影,如今能够出席,也自是意外之喜。

另一位「兆華」鄧兆華,他是吹笛子的,聯合音樂會時,聲藝本想推蔫陳樹貴擔任笛子獨奏,我則認為鄧兆華音樂感強,是可造之材,就決定由他擔任,也是演奏《老工人講的故事》。我對這首作品有偏愛,這是一首叙事詩,當時只有東初擁有譜子,文協時代,由笛子演奏家温聯華首次在香港演出,備受好評,也錄了唱片。後來我將譜子進行改編,先由李兆華演出,後又選了鄧兆華擔綱。聽說後來成了旭暉的保留曲目。黄燕芬是稍後加入樂隊的,印象中初時是彈琵琶的,後來聽說改打揚琴。

馬兆麟是在旭暉時期加入的,他是聲藝的成員,兩社組成旭暉後,聲藝放棄了上海街社址,搬入了海暉舊址,為了避免聲藝社友感覺被併入海暉,所以旭暉改組時,增加了副社長,由馬兆麟擔任。他演奏中胡,個性開朗,與兩社的社友都友善。十七年前我返港與旭暉舊友在城市大學教員宴會廳歡聚時,筵開四席,他和關愛蓮夫婦就和我同一席,屈指一數,也有十七年未見面了。馬兆麟對我稱,現在已退休,開始學書法。這是很好的退休活動,陶冶性情之餘,復可以增加文化底蘊。

樂友同聚,話題除了舊日的趣事外,也離不開音樂。他們要我談談現代中樂演奏的一些看法,這是我近年一直探討的一個問題。無可否認,現在的中樂演奏,特別是在大陸,在演奏技巧上無疑是提高了很多,無論哪種樂器,在訓練時都參照了西方的訓練技巧,半音階的練習更是必須的基礎,所以,技術的難度大為提高,樂器的表現力也迅速提升。只是,追求技術的提高,卻又忽略了內蘊,漸漸減薄了民族的風味,這到底是本末倒置呢?還是中西結合的一種必然結果?真的不好說。

當然,這是一個大課題,就交由專家去傷腦筋。馬兆麟說他去日本,參觀了日本箏的製作,也發覺中國箏的不足。其實這也是目下中國的一種普遍現象,國人只追求實利,忽略了繼承傳承,這也是一種遺憾。

談着談着,已是用餐時段結束的時候了,眾人餘興未盡,在酒店樓下繼續未完的話題,直至腿站得發酸了,才依依道別。

 

2、與海暉舊人相聚

陳明鋒因要做手術而未能參加上次的聚會。他希望我能再抽出一個中午與一批舊人相聚,說剛巧芬姐也從澳洲來港,所以芬姐、臘腸都會出席。與莫婉芬見面是十七年前的事了,對於這位與我在創社時共同努力的老友,我是一直記掛在心,如今聽說有機會與她見見面,即使多麼的忙,也必須擠出一個中午來。

妻一向不參加我們的聚會,但這次聽說芬姐和立揚都來,難得老友相聚,也就欣然和我一起參加這次饒有義意的聚會了。

感謝阿鋒的安排,這次聚會的,全是海暉創社之初的老社員和老友。計有陳明鋒夫婦、莫婉芬、宋立揚、朱鑑泉、林友穗、梁珍琼、梁郁芬、劉健強和李敏馨,還有剛從多倫多返港的何兆佳。

老友相見,非常的難得,我笑稱這是歷史性的一次重聚。莫婉芬、宋立揚、何兆佳、朱鑑泉和我五人,是海暉創始時的常委,七個創社常委,只缺席張適儀、李國強二人。一九七一年創社,過了四十六年,仍有七分五的創社常委出現,你說這不是歷史性的一刻嗎?何況出席的其他人,都是海暉開創時的第一批社員,時光倒流四十六年,這不就是當年社剛創立時的組合嗎?

陳明鋒找到了一本當年社員的名冊,是芬姐的筆跡,這是記錄建社之初九十六名社員繳交社費的名冊,猜猜排在第一位的是誰?竟然是我。再下面的是另外六名常委和初創社員,呵呵,如果社做出什麼不法的事,我可就是第一個被通緝的了。這本名冊是社史的珍寶文物。

話匣子一開,當年創社的甘苦酸辣,全成了我們集體的回憶了。

想當年,我和另外六人,為了創造一個供大專同學一起過着健康的文娛活動的場所,決定建立海暉文化學社。「海暉」,取太陽從大海的水平線升起,一片光明的前途正等着我們這批青年人。這個名字是我和李國強提出的,大家一致認為寓意絕佳,於是就定了下來。(後來我將之改為旭暉,寓意與海暉相同,也算是海暉的沿續。)招牌是請翟惠洸的媽媽用隸書寫的,印在小木版上,由朱鑑泉精工打造而成。翟媽媽是書法家,字體圓潤而富書卷味,木招牌不大,打造得高雅出塵,果然有文化學社的雅意。

七個常委各有分工,張適儀統籌全局,宋立揚和我負責音樂發展,芬姐是財政,何兆佳負責電工組,朱鑑泉負責木工裝修及歌咏組,李國強負責補習班和温書班。就這樣,在翟惠洸媽媽資助一筆資金作經費之下,「海暉」在紅磡寶石戲院大厦成立了。

社創立之初,百廢待興,為了節省開支,凡事自己動手。朱鑑泉負責室內的裝修,將厨房改為小卧室,做了木架床,將其中一個小厠所改為小厨房,器樂組擺放樂器和摺椅的長木架,也全是他一個人搞出來的。社的所有電線電燈的安裝,全由何兆佳帶着電機系的同學一起做的。真空管擴音機是由蔡培遠捐贈的,一台學生用的小鋼琴是同學莫秀琼捐助的,(後來的那台歐洲靚琴是翟惠洸在排練鋼琴協奏《延河暢想曲》時自己掏腰包購買的),舊摺枱是朱鑑泉「偷」家中的,而那張為社友們帶來無數歡樂的乒乓桌,是業主蓮姐贈送的⋯⋯

創社之初,經濟來源是一個頭痛的問題,翟媽媽的資助,只够我們維持四五個月,以後總不能總是伸手向她要吧!於是,我們自力更生,經常性的收入全靠補習班、二胡班的學費,社員每月的會費,我和李國強為報刋寫稿的稿費也全捐了出來。這遠遠不够,開源就成了社生存下去的重要課題,常委和創社社友各出奇謀,宋立揚和我搞了幾次音樂欣賞會,由我們二人分別為聽者介紹分析樂曲,收取費用;何兆佳學習剪髮,為社友理髮賺取手工費;我搞了小食堂,做起包餐,每餐三餸一湯,招待同學來社午餐,收取餐費。就這樣,我們渡過了難關,也結識了更多的大專同學,社務漸旺,海暉終於矗立於香港社團之林。

芬姐一見妻,顯得特別熟絡地擁抱。社友中很多都熟悉妻,但多沒有來往。何兆佳奇怪地問芬姐:「你是怎樣認識阿沙的?」芬姐說是有一次她要在演出時做司儀,專誠去跟妻學了幾道散手。阿佳立即省起那是「六一八賑災」演出。

這事又勾起了我的回憶。一九七二年六月十八日秀茂坪雞寮臨屋區發生山泥傾瀉慘劇,海暉同學對此表示關懷,決定在香港大學陸祐堂舉辦賑災義演,宋立揚本可以做演出司儀的,但由於他擔任了小提琴獨奏,所以司儀就得叫芬姐出任。當時我和妻正拍拖,她的話劇、演講、朗誦、司儀各方面,在學界算是小有名氣,所以芬姐就教於她。

這已是陳年舊事,卻又勾起我久存心中的痛。當時我母親返鄉下養病,病危,親戚幾乎天天來電報催我返鄉,但賑災演出所有的節目都由我負責,邀請的表演嘉賓也全是我的老友,如果驟然離開,演出將出現問題。一時之間,陷入了兩難之中。最後,還是公心戰勝了,待演出一結束,我立即起程返鄉,母親在我抵達的第二天謝世。四十五年過去了,我對母親的愧疚一直未停息過。這事一直埋在我的心田,直到這一天的舊友歡聚才說了出來,事隔這麼多年,眾人聽後還是沉默了好一會兒。隣座的芬姐對我說:「我的母親剛在港過世,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她能待到見你最後一面,也沒有遺憾了。你也應該放下了。」

閒談中,芬姐提起建社初我倆的一段往事。建社之初,我們天天在社待到深夜,她住大坑,我住北角,二人晚晚一起坐渡海輪過海,親密如「拍拖」,她笑着說:「好在當時你和阿沙已拍拖,所以大家都沒有多想。」她不提我還不記得那一段日子,我們的友情,就是這麼一點點建立起來,親逾姐弟,無論分隔多久多遠,在彼此的心中,我們就是最要好的「死黨」。

談着談着,忽然提起了二胡班,座中的梁珍琼、梁郁芬、芬姐和朱鑑泉,都跟過我學二胡。呵呵,關係突然複雜了起來, 老友頓又變成了師父與徒弟了。眾人起哄,笑着徒弟要和師父師母拍照,一張關係複雜的「師生」照就這麼定格在歡笑的時光中。

話題太多了,友情太濃了,我們談着談着,由中午一直坐到了下午四時,酒樓茶市結束,我們才被迫中斷。走出酒樓,眾人仍在門口站着,何兆佳建議再找個地方繼續,於是又走到「大家樂」,直至五時,我因為晚上仍有聚會,這才殷殷話別。不知道何年何月,我們這班天南地北的老友才能再聚,但深厚的友誼,卻如醇酒般,逾久逾濃。

(此文刋登後,陳明鋒來郵提出了幾項糾正,可見無論記憶力多強,也會有錯漏的地方。)

 

2、情繫五十載

1、序曲–––夜宴

蘇仲麟八月底從紐約來電,告知香港的中學同學正籌辦畢業五十年的慶祝活動。我因為不肯在手機中安裝Whats app,所以未能及時了解詳情。他用電郵將活動的詳情傳來,並要籌備會的負責黄麗芬同學與我電郵聯絡。

以前,同學的紀念活動總在年初就開始來郵邀請參加,今年直到八月底還沒有消息,所以我們已取消了遠游計畫,如今既有了詳情,於是就一改計畫,決定參加了。

決定一次遠游,要準備的工夫還真的不少,家中各項繳費,還有我們二人的體檢安排,都得花一些工夫去辦理。但我還是與緻勃勃地表示飛往香港參加。妻見我如此興奮,也就不掃我的興了,立即致電安排體檢、洗牙等事,又與旅行社聯絡,定了機票。

中學畢業後,因某種原因而不能與同學們聯絡,但中學時的種種人與事,卻常常縈繞在心,揮之不去,歷久彌新。也許是越老越念舊吧,總覺得畢業了五十年,垂垂老矣的同學仍能念念不忘中學時期的那段無憂無慮的青春歲月,這是多麼的難得。能够有機會共聚,喜看彼此生活喜樂無憂,笑談青春歲月的軼聞趣事,那該是多幸福的一回事!

這次的聚會由十一月四日晚上的聚餐掀起序曲,緊接着是三天粵北旅行,接後是慈山寺游覽及蓬瀛仙館齋宴,再參觀母校新校舍。前後共五天,可謂精采而緊密,這真的要感謝負責籌備工作的同學們,為了這次的聚會,他們可是花盡了心思。

十一月二日,蘇仲麟從紐約抵港,我們事先已約定在三日的中午,同班的海外同學先聚一聚。三日中午,我們在北角的一間酒樓聚首,由於部分海外同學要在晚上才到港,所以只有蘇仲麟、王題燦夫婦和我四個從美國來的,加上了從新加坡來的謝卻幻,而在香港的同學也有數位出席,一桌十人,談興頗濃。

十一月四日中午,籌備小組又為兩班從海外來參加聚會的同學組織了晚宴前小聚。隣班的海外同學大多來自菲律賓,我們班的則美國、加拿大、澳洲、印尼、新加坡、菲律賓都有,算是來自五湖四海的了。兩班的海外來客濟濟一堂,坐滿了兩張大枱,數十年未謀面的同學,甫一晤面,又是談不停的話題,大家邊吃着精美豐富的點心,邊訴說着當年的學校生活和各自的近況,顯得既熱鬧又親切。

晚上,宴設灣仔人民入境事務處大厦中的會所,我們獨霸一座敞廳,五十多人分席而坐。我們兩班共有八十多名同學畢業,五十年後仍有五十多人出席,算是出席率非常高的了。昔日風華正茂的少年,而今變成了耄耄老年,飽經風霜的我們,在昔日同窗之前,仍是保持着一顆熾熱的心,大家談着笑着唱着,一下子又回復了當年的青春歲月了。

沉醉在昔日的緬懷中的時光顯得特別的快,轉眼間已是晚上十時了,因為大部分的同學都參加明早開始的粵北三天游,所以不得不收拾心情結束這次的歡宴。臨走時,每人手中都拿着籌備小組為我們準備的禮物–––保温水杯。物輕情義深,這水杯,將一直暖着我們的心田。

2、主旋律–––連南寧遠勝景三天游

第一天:油嶺瑤寨行

十一月五日,三天兩夜的「連南寧遠勝景游」正式開始。兩班參加的同學有四十多人,畢業了五十年,同學們相識相知五十五年,如今有機會共乘一車同游,該是多麼奇妙的一種緣份!

這天清晨,由香港旅行社的領隊陪同,乘直通巴士在深圳灣關閘過關,然後轉乘深圳旅游公司的專車,由當地導游一直講解着開始了我們的旅程。

同學中,尤慧美膝蓋退化,是在做手術前從美國趕來參加旅行的,她一拐一拐的行着,但仍是興緻勃勃;黄麗玲的腰部硬化,坐着輪椅從菲律賓前來,她由丈夫扶着,一步一艱辛地踅着而行,上下車雖不方便,仍然努力地跟上大隊;隣班的李瑞泰,也是步履蹣跚地由妻子陪着前來。大家都因為珍視這五十年的緣份而排除艱辛前來,這教同學們益顯珍惜這難得的游玩。

車行近四個小時,坐得大家都有點麻木了,但面對窗外的景緻,轉視身旁的同學,耳聽着親切的傾談,也就不覺煩悶了。

午餐在清遠的一個餐廳吃了一頓既有著名的清遠走地雞,復有食味奇佳的無骨魚。於是,我們又精神抖擻地繼續未完的旅程。

導游妙趣橫生的講解為我們消除了長途車的煩悶,這時,已到了山區,車子沿着崎嶇的山路迂迴而上,山谷中霧靄䙚䙚,如一張張的薄紗般在空中縈繞,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樹木,在霧靄中顯得那般的輕柔飄緲,真有「雲深不知處」的感覺。我們終於在接近黄昏時到達了油嶺民俗瑤寨,這是我們今天的主要參觀項目。在半山腰就有一座七彩的牌樓,再向山的深處行,車子停在數座村屋之前。

我們下了車,有的同學駐足在路旁擺賣山貨的小攤檔,正想選購時,領隊已叫大家集合,由當地的接待人員領着我們沿山邊的石徑向上行,不一刻,就到了瑤寨的歌堂。表演平台前是一層層的觀賞台,擺滿了紅色的矮凳,高度只合幼童用。坐在這矮小的小凳上,真的有返老還童的感覺。

七八名穿着民族服裝的男女唱着歌,奉着盛滿小酒杯的托盤,邊唱着祝酒歌邊向我們獻酒。熱鬧的祝酒掀開了表演的序幕。歌舞的表演圍繞着瑤族人的生活:迎客、收割、舂米、男女戀情、雨中漫舞⋯⋯歌與舞都純樸的很,老實說,水準還真的很一般,只是其中迎客歌,甜美的旋律勾起了我的很多回憶。這是交響音樂《瑤族舞曲》的旋律原型。音樂家劉鐵山、茅沅當年到瑤寨采風,以這個旋律為基調,寫成了描繪瑤族在慶祝節日時的熱烈場面。後來彭修文又將之改編成民族管弦樂合奏。我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將之帶到香港的樂壇,指揮海暉文化學社的樂隊在大會堂音樂廳演出,後來又受母校的邀請,指揮母校與其他友校合組的樂隊在新光戲院演奏此曲,屈指一算,那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如今聽到這首迎客歌,不禁沉緬在那意氣風發,糞土當年萬戶侯的青年時期了。

演出在同學與瑤族表演團的共舞下結束。離開瑤寨歌堂,拾級而下,來到瑤寨餐會堂,這裏應是瑤寨慶典時的餐會堂,木柱的長椅、粗木餐桌,一片古樸原始的風味。

菜很快就上了,負責招待的原來是剛才表演的演員,看來他們就是這個瑤寨對外宣傳的骨幹了。菜很豐富,雞魚菜蔬之外,還有一道這裏的特色菜:牛皮菜。這是將牛皮去毛切細塊,慢火炆炖而成,煙煙韌韌,酸中帶甜,頗特別,但也只限於一試而已,對這道菜還是不能適應。

飯後,我們去觀賞瑤寨梯田,可惜田中作物已收割殆盡,加上已是傍晚,視野不清,看不見畫冊上那一層層一區區綠油油的梯田。這時晚靄四合,田中一片氤氲輕霧,將這大地籠罩着一重神秘感,這又是另一種意想不到的景緻了。

離開瑤寨,直接驅車到連南入住瑤族文化酒店。

 

第二天:九疑山之旅

翌日早上,在酒店吃過早餐,就開始了我們第二天的游覽。

車行約三個小時,進入了湖南永州寧遠縣,直達九疑山風景區。對於永州,我雖未曾到過,但卻又有些熟悉感,因為柳宗元《捕蛇者說》寫的就是這個地方:「永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如今能够踏入這個州界,也算是一種緣份。

九疑山,古稱蒼梧山,它得名於舜帝南巡,因境內有舜源、娥皇、女英等九座山峰,峰峰相似難以辨別,故名九疑山。

九疑山除了佳美的風景引人之外,更因為有舜帝南巡葬身其中的傳說而馳名。相傳舜在九疑山的河流斬妖蛇,為民除害,卻因此受了重傷而逝。當他的兩個妻子娥皇、女英聞訊趕來,對着畫師畫的九疑山地圖找來,卻是座座山峰相似,難以辨識,二人憂急痛哭,斑斑血淚染在山的竹上,形成了斑竹。等她們找到了舜時,舜已經逝世了。於是,舜源、娥皇、女英三座山峰遙遙相望,山上特有的斑竹就成了引人連想翩翩的奇談。

毛澤東對此還寫過一首詩:「九嶷山上白雲飛,帝子乘風下翠微。斑竹一枝千滴淚,紅霞萬朶百重衣。洞庭波涌連天雪,長島人歌動地詩。我欲因之夢寥廓,芙蓉國裏盡朝暉。《答友人》」

九疑山有很多景觀,例如三分石、紫霞洞、玉琯岩⋯⋯可惜我們只在這裏逗留半天,加上同學都是上了年紀的,雖未算是老弱之軀,卻也有很多人對攀山越嶺難以勝任,所以,當地的導游小姐只能帶我們去攀登其中的一座高峰,以期居高臨下俯瞰四周的景色。即使如此,還有大半的同學選擇在山腳下等待。

我們一行近二十個沿着石䃈上山,山路崎嶇,卻不難行。

我們邊行邊談笑着,卻也不覺寂寞。路隨着山勢而轉,從轉彎處的空隙下望,舜帝廟就在腳下。週邊的山山水水宛然在眼下横過。

這山的很多轉角處,在樹陰下都擺設着石桌石凳,幽雅清靜,我想,如果像古代的隠士,小紅爐煲水煮茶,對着藍天白雲,迎着滿襟的清風,舉杯品茗,那該是多寫意的生活。可惜目下茶水匡缺,但安坐其間也是一種享受。於是,到了半山,我和妻選一處樹陰下的石桌石凳坐下,享受那清風徐來的閑適。

施麗華看見我們坐着享受這樹陰下的閒暇,也來坐下。同學中,我和她最是熟絡,只因我們兩家的大人相識,雖沒有青梅竹馬的交情,卻也比起其他的同學關係更密切。加上她能歌善舞,民族舞和唱歌,都是同學中的佼佼者,而我也極愛音樂演奏,平時在藝術方面的接觸也緊密,所以算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了。無獨有偶,她在六十年代已認識明明,還一起同吃同住地到外演出,彼此並不生份。

我們天南地北地談着,很自然地就談起中學時的趣事。這時,她自然而然地談起我倆的一項秘密,那就是她受到男孩追求,接到情書時,就將情書交由我去為她拒「愛」,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如今無意披露了,她也覺得有澄清的必要,一再對妻說,當年我們是清純的,絕無其他含義。昔日的種種,如今提起,還真的令人回味。

我們有無盡的話題,一直看到上到山頂的眾人下來,這才加入他們的隊列,沿着石䃈行下山。

留在山腳下的同學更顯熱鬧,他們坐在一間商店中,盡情地享用各種小食,嘴忙得不亦樂乎。看見我們下來,林玉璽遞來了一小袋水煮花生,我剶着花生吃,是久違了的味道,小時在鄉下,逢花生收穫季節,家中就將新鮮的花生烚熟,味道超棒!我連忙問是在哪裏買得,想着也買一袋大快朶頤,這才知道同學們已把人家的一大袋花生全買光了。

中午,我們到了舜帝廟前的廣場,圍繞着廣場的是一間間的餐館,我們就在其中的一間品嘗農家菜。菜很是「農家」,是湖南的鄉村口味,與吃慣廣東「食不厭精」的粵菜比,真是有天壤之別。

草草吃完,同學們在舜帝廟前拍了集體照,就隨着導游走入廟。

舜帝廟紅牆綠瓦,規模宏大,建築雄偉,由照壁、午門、拜亭、正殿、寢殿、省牲亭和左右朝房構成。廣闊的廣場,兩邊蹲着一列列的石獸,頗有古帝王陵園的規模。廟前的照壁是一塊巨岩,上有「九疑山」三個大字,據說是玉琯岩石刻的拓片。入午門,有左、右、中三個石階延上拜亭。這是舜帝廟的主體,分三楹,左壁有「九疑山圖」,刻九峰全景。正殿是舜帝廟的主體建築,壯觀而肅穆。兩旁游廊有碑亭,陳列歷代名家碑石。廟園古樹參天,有香杉十五株,大可連抱,樹影婆娑,風姿絕妙,置身其間,確有遠離塵囂而興起思古之幽情。

參觀完舜帝廟,九疑山之旅結束,我們再次起程,前往參觀被譽為江南第一村的下灌村,這裏是麻將文化的起源地,很多房屋的外牆都畫上了「中發白」麻將牌,雖說有特色,卻也俗了些,還好村中的古祠堂,堂門的上面是戲台,露天大堂橫着長木椅,正殿陳列先人神位供人參拜。還有就是村中的古學堂,還保留了古時的原貎,算是有些可觀之處。

車行兩小時,我們又回到清遠連州,晚飯在入住酒店的宴會廳舉行,偌大的宴會廳就只有我們四十多人就餐,這裏變成了我們私人的歡樂天地。

雖說是坐了整天的車,大家已有些倦,但同學們都珍惜這歡聚的分分秒秒,所以勸餐的勸餐,敬酒的敬酒,晚餐就在熱鬧紛紛中結束。

 

第三天:萬山朝王風景區

今天陰天下雨,對觀賞風景而言,不是理想的時候,可惜的是,萬山朝王風景區的游覽剛巧就安排在今天。

萬山朝王位於連南瑤族自治縣城南千年瑤寨之中。從這裏的觀景台上眺望,數以百計的石山,座座背朝東北方向,面向西南方向朝拜。相傳瑤族人始祖是盤古王,這數以百計的山峰,就是向西南方向的盤古王虔誠朝拜,故稱「萬山朝王」。

我們來到觀景台,綿綿細雨正在空中飄蕩,淅瀝的雨聲伴隨着呼呼的風聲,頗有飄零蕭剎之氣。撐着雨傘走到欄杆旁,縷縷輕煙從山谷飄䙚而上,遠處的遠山全被陰雲所蔽,到眼朦朧一片,在陰雨輕風的陪襯下,氤氲之中另有一種別緻的詩情,可惜的是,心目中的美景消失在風雨中,寧不教人有遺憾之感。

隨即,導游帶領我們去參觀瑤族特色文化元素新瑤寨示範村「姐妹亭」。

車子停在村口,雨仍是淅瀝淅瀝地下着,沒帶雨具的同學只得留在車中,帶雨具的同學撐着傘子,在雨中漫步而行,倒也別有風韻。

這片瑤族示範村是國內的慈善機構捐款籌建的,這是為了改善瑤族居住環境,留住瑤族人口不再外流而建的,一排排兩層的房屋整齊地相隣而列,大門前是一片平坦的水泥地台,以供居民在屋外歇息和晾晒之用,平台對出的低地,有村民在地中種菜,平台上雞隻在雨中漫步,地下的雞屎在雨水的沖打下, 融成了一堆堆,在平台上行走,稍一不慎,就有可能誤踩雞屎。

我們撐着雨傘,邊望村屋、邊望地下的雞屎堆,行得戰戰兢兢,真有步步驚心之嘆。

匆匆行了一圈,也就返回車中。

中午在一家農家樂餐廳就餐,餐廳坐落在公路旁的山凹處,佔地頗廣。我們冒雨而下,進入大廳,可供二三百人用餐的大廳,如今只由我們一行四十多人佔用,顯得寬敞而寧靜。裏面窗明几淨,與外面的淫雨紛飛一對比,窗外窗內兩極世界,又多了一層情趣。

餐後又再上車在公路上奔馳,這是冗長的一段旅程,全程行車時間約六個小時,香港的領隊很是貼心,知道在漫長的行車中的苦悶,特別為我們準了數張我們當年常聽的歌曲和影碟。在車上往外望,雨仍在下着,兩旁的景物在煙雨之中顯得是那麼的朦朧,耳聽着當年常聽的歌曲,眼望着窗外的煙雨濛濛,不覺進入了夢境,當年的火熱青春,又在夢中迴遡,也真教人回味!

下午七時左右,到了清遠太平鎮,這是我們晚餐的地方。我們在一家以雞馳名的餐廳晉餐,每人一隻茶花雞,其他菜式中又有一大隻的燻雞,宴名「孔雀開屏宴」卻也有些道理。

茶花雞個子只有乳鴿大小,用錫紙包裹燒焗,我們戴上膠手套,雙手撕着小雞而啖,食味奇佳,集香、嫩、甜於一身,比起我們慣常吃的紅燒乳鴿還佳妙。吃了茶花雞再吃燻雞,又有另一種佳味,這大孔雀開屏而出的小孔雀,是罕有的一種吃雞體驗。吃了雞,已十分飽足,其他的菜肴雖也精采,但已難以消受了。還有那兩大煲瓦罉飯,香噴噴的令人難以拒絕,在十足的飽肚下仍忍不住來上一碗。

我們帶着十分飽足的心情完成了這一餐,再踏上歸程,車行一個多小時,就在深圳灣口岸出境,坐上來接載我們的直通巴士返香港。

 

3、尾聲–––慈山寺之旅

三日游結束後,我們在第二天又迎來了慈山寺之旅。

慈山寺位於新界大埔區汀角及船灣附近的洞梓,原是一座廢置的礦場,由香港首富李嘉誠捐資十五億興建,於2015年啟用。寺方只接受網上預約參觀以限制人數,我們是同學洪少陵的安排而得以接待的。

一行四十多人乘着旅游車來到寺門前,由接待處每人派發一部耳機以便聆聽接待人員的講解,然後就開始我們的參觀。

慈山寺分三個區域,中間是寺殿,觀音像和僧寮則分別座落於兩旁。這個寺院的建築,無論是顏色、材料以及比例,都配合自然環境,以求營造修行氣氛,既有唐代中國的佛寺建造風貎,復引進了日本佛寺的特色,整體的感覺是精緻與安寧,置身其中,深切地感受到那和穆靜謐,與天地同合的氣氛,確能達到斷除煩惱,成就福慧,獲得安樂的禪思。

我們的參觀由地藏府開始,再從室內走出室外,通過寬敞的園庭,走入大雄寶殿外山門的廣場,轉入彌勒殿及大雄寶殿。彌勒殿的兩側為鐘鼓樓,鐘樓下層即是我們剛才進入的地藏殿。

大雄寶殿內供奉釋迦牟尼佛、藥師佛及阿彌陀佛,佛頂有金蓮花華蓋。佛像後的空間有大幅壁畫,取材自敦煌石窟,並擺放了國學大師饒宗頤手抄的《心經》。

我們在寺院的曠地走着,眼前突然冒出了一座巨型的白色觀音,站立在高高的座台上,雄視在崇山之中。

觀音像高七十六米,相當於二十五層樓的高度。這尊戶外青銅合金觀音像,是全球第二高的戶外觀音像,祂坐北向南,與位於大嶼山的天壇大佛遙遙相對。這尊觀音像慈眉善目,法相莊嚴。祂俯視眾生,右手持智慧寶珠,左手灑淨水,消除眾生苦難。觀音像對下的慈悲大道,兩旁種植十八棵羅漢松,代表十八羅漢。

觀音像前是為供奉祂而建的普門,大殿的楹聯是:「普賢精舍十行願教化接引婆娑大眾,觀音慈視千手眼悲愍救度法界群蒙。」普門殿前有圓型的大池,這是洛迦池,建成後注入清水,善信入殿參拜時取池水以代香火。

普門側也有淨水池,善信用旁邊的木盂取水,雙手奉着向前行,將清水倒入觀音像前的一個大盅中許願祈福。我們也隨着眾人取淨水祈福,雙手奉木盂,要先把心靜下來再小心行着,即使如此,木盂中的淨水也會因身體的顫動而溢出。祈福之後,沿着石䃈向上走,來到觀音基座的大平台,沿着平台走一周,也得花上十數分鐘。

大家漫步走到山門前,抬頭望着屹立着的觀音像,環視寺園的飛檐屋瓦,到眼是高聳的大樹,在藍天白雲下展示着它們挺拔的姿態,再轉首望向山門外,海的對面是一座座高入雲霄的大厦,門內門外兩個世界,頓教人有出塵之感。

參觀完,一行人再乘車前往蓬瀛仙館。蓬瀛,取自蓬萊、瀛洲之義,這是傳說中的兩座仙山,也是方士修真之所。

蓬瀛仙館是道教的修真之處,座落在新界粉嶺,供奉太上老君、呂純陽及觀音大士,館內樹木青葱,具庭園之美。我們的同學洪少陵是館長,所以安排了一頓特別的貴賓齋宴。

齋宴設在齋館的貴賓廳,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品嘗到如此精緻的齋菜,一次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在厦門南普陀寺吃的齋宴,我以為這是齋宴的極致,以後吃齋宴,總覺不是味道。如今再品這個齋宴,才再一次領略齋菜的精妙。

菜式如下:涼瓜燻蹄伴紅袍,紅燒白靈芝菇,XO醬鮮露筍榆耳,黄耳花菇炖上善湯,白雪銀針,上湯鮮松茸竹笙浸菜苗,柚子蜜香酥球,芋塊拼春卷,三絲拉麵,腰果露。

名貴的食材,加上別出心裁的飪調,保持了食材的原味,又碰撞出新的風味,確是令人一吃難忘。

餐後,我們造訪了官塘母校的新校舍,吳校長親自歡迎我們的造訪,領我們參觀學校的設施:室內泳池、設備周全的禮堂,小表演場,圖書館,視聽教育室,電腦中心⋯⋯先進而完善的設備,加上教師隊伍的孜孜教誨,使母校躋身成為直資名校。

我們由地下一直向上行,聆聽了中樂隊的練習,也看到了銀樂隊隊員的吹奏,直把我帶到了少年時代,我們也是這般的練習,可惜的是地方狹窄,設施也不周全,不禁興嘆着說:「我們的師弟師妹太過幸福了!」

吳校長招待我們到學校特設的茶室請我們品茗,職員送上早已準備好的精美糕餅和水果,邊品嘗名茶,邊吃着水果和糕點,一股温馨的感情直湧而出。

告別母校,校長特別安排了校車送我們到香港北角。同學們互道珍重,我們幾個海外來客,由蘇仲麟做東,在北角鳯城來個告別宴,來自美加、印尼、新加坡和菲律賓的同學:仲麟夫婦、我們夫婦、黄惠玲夫婦、楊瑞美、施麗華。謝卻幻,加上香港的黄麗芬、陳清池和蔡英茵,又再次在一起,吃着桌上美食,喝着杯中美酒,叙說往日逸事,談論現今生活,樂也融融,這真的是一個圓滿的終篇。

1、四十年濶別後的歡聚

今年的十月底,我們夫婦和老同學李敏馨結伴前往吉隆坡訪問小吳,也算是圓了十多年的願了。

想起當年結識小吳,以至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心裏總會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覺。小吳叫吳麗青,從南洋大學轉來香港,我們並不同校,卻因為同系的南洋同學而結識她,其實她比我大,但大家都叫她小吳,於是我就佔了便宜,要她叫我大吳,儼然成為了哥哥。

她文靜優雅,令人樂於親近,也許真的是同姓三分親吧,我們一見如故,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隻身來港的她,與一眾南洋來的同學來往密切,也因此經常參加我們中文系的活動,於是,暇日爬越獅子山,到沙田踩單車,到馬料水扒艇成了我們的最愛,徜徉在山水的氛圍中,歡歌笑語成了我們青春的印記。

友情,還有親情,使我們彼此關懷。她在銅鑼灣道租住,房東的兒子要聘請補習老師,她把我介紹給房東,我當了兩年的補習老師。她特意留下了房間鑰匙,要我倦時到她的房間休息。她真的把我當成了哥哥(弟弟)一般對待了。

畢業後,雖在香港找到了工作,但她的學生簽證到期,必須返馬來亞再簽證,就這樣離開了香港。後來,她到日本早稻田大學唸碩士,每次過港,總會見面,她也次次都帶了些日本的小木偶擺設送給我,這些木偶,後來成了我兒子的玩偶,可惜都被他玩壞了,未能保存下來。但那份關愛之情,總是揮之不去的。

她從日本返回大馬的報社工作,在此期間,我們保持了書信往來,在信中既述彼此的生活、工作概況,更暢談人生、抱負。這一來一往的書信交談,後來卻因為彼此工作的忙碌而中停了,但這深厚的友情卻已深植在我們的心田之中。

我移居北美之後,因為忙亂,很多昔日的聯絡渠道都消失了,與小吳也因此失去了聯絡。

十九年前,也不知她從哪裏取得了我的郵址,一封電郵又使㫁線的風箏重新聯上了。她在電郵中告訴我正在温哥華探望姐姐,問我可否有時間到温哥華一晤。那時候我在北美的生意剛開展,未能抽空飛往温哥華相見,心中不無遺憾,於是答應她日後返港,當抽空前往大馬探望。可惜每次往港都來去匆匆,一直未抽空實現諾言。

去年,我在FB刋登了一批畫作,小吳很是喜愛,我說可以郵寄給她,或者待我明年返港參加中學同學畢業五十周年聚會時,順便抽空往大馬探望時帶去。她欣然回覆:但願這一次不會令她空歡喜一場。

今年九月,同學蘇仲麟來電,告知中學同學畢業五十周年聚會詳情,我隨即表示會前往參加。隨後,妻開始幫我安排所有常規體檢和洗牙的預約,並開始安排前往香港的行程。我認為難得返港一次,必須將前往大馬探望小吳的事完成,此外也應選些中國大陸的地方旅行,務求盡享這次亞洲之行。

機票定妥後,隨即電郵小吳,告知前往大馬的大概日期。小吳很興奮,她說以前李敏馨也多次說過要來大馬探望,問我可否約她一起成行。

阿May(李敏馨)是我們的同學,也是交情頗深的老朋友了,如能與她結伴同行,當是人生一大快事。她接到我的電郵,立即表示樂於奉陪。她在香港,辦起事來比遠在美國的我方便得多,所以,我只擬定了日期,就交由她全權負責此次的大馬之行了。

小吳平時要為大女兒看顧二名八歲和十八個月的外孫女,只有星期六和日有空,我們的行程要顧及這個情形,所以參團旅行雖然簡單易行,卻又不能兼顧小吳的特殊情形。幾經推敲,終於決定自由行。

我們在十月二十五號晚上抵港,二十六日約阿May作行前聚會,二十七日清早就搭機飛往吉隆坡。

四個小時的航程在談談笑笑中很快就過去了。坐上計程車到小吳大女兒的家,小吳早就在家等候,濶別四十多年,甫一見面,確是千言萬語無從說起。

她早就吩咐傭人煲好了粥,我們因為早上check in 時受航空公司職員的延誤,沒來得及吃早餐就匆匆登機,所以這時已是饑腸轆轆了,邊吃邊談,其樂融融。

下午五時許,小吳的大女兒曉丹從診所返家,爽朗的個性使人賓至如歸的感覺。妻在離美前做了杜牙齦的手術,因服用消炎藥敏感而全身出現紅疹,曉丹知道後,立即為她診視,並立即致電仍在醫院值班的丈夫下班時順便帶回抗敏藥。妻說本來全身起紅疹就不能旅行,但一想起小吳的女兒是醫生,知道可以得到照顧也就大膽地來了。如今果如所料,能得到她夫婦兩個醫生的照料,何怕之有!

晚上到附近吃了一餐富有馬來風味的晚餐,返回住處後仍是談興正濃,恨不得把四十多年的話一下子說清光。

我們一邊閒談着,一邊等着小吳的女壻明衛下班。八時許,明衛返家,帶來了抗敏藥,妻就在兩個醫生的指導下開始服藥,這藥還真的靈驗,兩三天後紅疹消盡。

第二天是星期六,小吳可以整天陪我們四處游覽。她事先已請求一位退休的導游趙先生,要他帶我們遍游吉隆坡風光。

這天,明衛一早就載我們去吃地道的河粉,然後帶我們與趙先生會合,坐着趙先生的車子開始了吉隆坡一日游。

趙先生果然是資深導游,在他的安排下,我們在一日之間遍游了吉隆坡大部分的景點。

他首先驅車載我們到新皇宮,估計不到這個景點是如此的熱鬧,停車場停滿了大型的旅游車,一團團來自大陸、其他國家的游客擠滿了皇宮門外的廣場。

我們既被那金碧輝煌的建築所吸引,復被潮湧的游人所震驚。匆匆游了一圈,拍了數張照片以示到此一游之後就離開了。

第二站是吉隆坡城中城附近的公園,這是一座大公園,公園中除富特色的馬來亞建築外,復有代表新加坡、印尼、菲律賓、汶萊等國家特色的建築,形成了園中有園的景緻。

這裏游人不多,可供我們仔細觀賞和拍照,我們拍了很多四人的合照。我笑說這些照片真的是一照值千金的珍貴。是的,計起從美國飛香港、從香港飛吉隆坡的機票和其他開支,這些照片真的彌足珍貴。當然,更珍貴的還是這近五十年的友情。

從公園向上,山行十多分鐘就到了一座紀念吉隆坡清除內亂的廣場,廣場的中間是一座巨大的雕像,被士兵踩在腳下的是馬共份子,士兵頭昂向天,代表了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環繞着雕像的是一列列的石雕長廊,富有伊斯蘭的建築風貎。

接着,我們到了一處斜坡下的街道,從這裏可以眺望著名的雙子星大厦,望着這高插入雲的兩座尖塔型建築物,在藍天白雲下閃耀着光輝,寕不教人傾服於現代文明的成就?

我們繼續游覽,在國家清真寺、伊斯蘭博物館、吉隆坡舊火車站等景點轉了個圈,然後就到唐人街。

唐人街到處掛着紅燈籠和紅色的布幔,狹窄的街道兩旁都是售賣紀念品的攤檔,行人摩肩接踵,在熱日的蒸晒下,真的不好受。

我們匆匆穿過唐人街,拐灣到了附近的關帝廟,這是一座很有歷史的關帝廟,紀錄了馬來亞唐人的興衰。離關帝廟不遠處,是馬里安曼印度廟,古舊而精緻的正門牌樓,兩旁雕縷精妙的窗框,體現了印度藝術的精髓,是寶貴的文化古跡。

我們在唐人街附近的一間餐館吃了一頓頗豐富的午餐,然後再繼續吉隆坡市區的旅游。

首先驅車到獨立廣場(Merdeka Square),這是一個很廣濶的廣場,很多有特色的殖民時期的建築群,使這個廣場呈現了一重歷史的沉澱。據說這天的晚上有表演,所以在廣場上已搭起了表演的帳幕。

上車再往前走,來到吉隆坡巴生河畔,從這裏可眺望河畔的一眾建築群,河中的倒影和天際的建築,形成了一個獨具特色的城市美景。

接着,趙先生載我們行過曲折的山路,終於到達了小雲頂,這是一個高坡,可朓望吉隆坡城的全貎,在雲靄的滎繞下,整個吉隆坡城呈現在我們的腳底下,如此眺望,別有一番滋味。

游覽完畢,我們返回曉丹的家中略事休息。明天是小吳的七十大壽,我們卻要在中午乘長途車前往馬六甲,所以就在當晚為她預祝生日。

晚上,曉丹夫婦要照顧小女兒,只有小吳和長孫女陪我們一起晚膳,明衛載我們一行四大一小到附近的一間酒店,我們在那裏的一間餐廳晉膳。不盡的話題陪隨着美味的食物,氣氛很是温馨,餐後在商場閒逛了一會兒,小吳致電明衛來接回我們。明衛夫婦已買了很多水果和明早的麵包。我們一到家,一大盤切好的水果就等着我們。大家邊吃水果邊閒話家常,其樂融融。因為阿May帶來的WiFi蛋不能正常工作,前往馬六甲沒有手提電話,顯得很不方便,明衛抽空幫我們買了SIM Card,使我們的馬六甲之行有電話可用,也方便和小吳負責招待我們的舊同事聯絡。搞妥電話card,吃完了水果,臨上樓時,小吳說,她的生日蛋糕已放在雪櫃,待明天早上一起吃蛋糕。

許是一天的游覽太令人疲倦吧,我們一直睡到九點半才起床,下樓吃早餐,發覺寂靜一片,只有女傭在打掃。

我們坐下吃着曉丹昨天買來的麵包,正奇怪其他的人到了哪裏?這時,小吳也下了樓,她說昨晚和阿May閒談了一整夜,現在阿May還未起床呢!這已是十點鐘了,門鈴響起,小吳的丈夫駕車到來,小吳解釋,因為明衛今早有兩枱手術要做,一早就到醫院了 看來趕不及和我們吃午飯了,所以叫她的丈夫駕車來接我們。

今天,我們將離開吉隆坡,坐長途車前往馬六甲游玩。原本的計畫是早上一齊吃生日蛋糕為小吳祝壽,然後由明衛夫婦各駕一車載我們,先陪着他們的大女兒前往上鋼琴課,順便游覽上課的商場,在那裏吃了午飯,我們就搭地鐵、再轉火車到中央車站搭長途汽車前往馬六甲。現在因為明衛有兩枱手術要做,所以臨時請小吳的丈夫駕車來接我們。

阿May下樓時已是十時多了,趕不及吃生日蛋糕了。我們匆匆地乘着兩輛車前往商場。小女孩去學琴,我們就在商場四處逛。

在商場的一間餐廳,曉丹請我們吃了一頓非常豐富的午餐。正吃間,明衛來電,他說我們坐地鐵要轉一路車,然後又要轉乘火車去中央車站,太複雜了,怕我們迷路,所以建議小吳陪我們搭車到中央車站,幫我們購好了往馬六甲的車票才好。他這種體貼,真令人感動。

剛吃完午餐,明衛做完了手術,急急從醫院趕來送行,一行三輛車去到地鐵站才依依作別,雖只是短短兩天,大家已顯得親切難捨了。曉丹的大女兒更是依依不捨地攬着阿May和明明,離情別緒盡在不言中。

明衛的顧慮還真是有道理,這裏的地鐵路線雖然不多,但全用馬來文,對我們這種外來客還真的不適應,加上由地鐵轉火車,上下交緾,對不懂馬來文的我們來說,如果不是小吳帶路,還真的頗狼狽的。

到了中央車站,購好車票,按着指示下了電梯,找到了去馬六甲的等候室,不一會兒就上車了。

坐在車上,一邊吃着小吳為我們準備的餅食,一邊望着車外的風景,一邊閒談着,兩小時的車程很快就渡過了。

將到馬六甲時,小吳的電話追到,一再叮嚀我們抵埠時要致電她的舊同事來車站接我們,並要我們事事留神。殷殷關切,盡在言中。

到了馬六甲,用手電和負責接待我們的何先生聯絡,他是小吳的舊同事,原是美術編輯,現在來了馬六甲,在當地經營一間古董店。

何先生夫婦駕車來接我們,車行約十分鐘,就到了他們租給我們住的房子。房子不大,一房兩廳,但裝修很別緻,數幅畫作掛在牆上,房門是古董趟門,兩邊的床頭櫃也是雕飾精巧的古董,果然是古董商人。温馨而又有品味的小房子令人有家的感覺,但最吸引我們的還是客廳落地大窗外的海景,海天相連,美不勝收。這就是馬六甲海峽了,它通往新加坡和印尼,是當時鄭和下西洋的主要航道。對着這美麗的海峽,想像着當年鄭和的船隊在這裏浩浩蕩蕩地穿過,揚威海外,引起萬邦來朝的景像,怎不教人興起思古之幽情!

何太太說這屋子原是他們結婚時購置的新房,現在空置了,只租給相熟的朋友作渡假之用。原本他們向小吳建議幫我們租住景點附近的民宿,但小吳堅持要我們租住這裏,因為她寄望何先生能幫她照料我們。

我們安置了行李,已是下午三點鐘了,原本說是我們自已坐車到外面逛逛的,但何先生還是不放心,約定一會兒再來接我們出外。正想致電他時,他已來電,說是已在樓下等我們了。

一路上,他們夫婦指着車外向我們介紹各個景點,車子終於在雞場街停下,臨別時他說他們現在去古董店,晚上九點前我們可致電叫他來接我們。

街道入口不遠處搭着一個舞台,正有人在那裏唱歌,原來是露天的卡拉OK,交了錢就可以上台選唱自已喜歡的歌曲,過過歌星癮。街道的中央全是小攤檔,有售賣各種零食、水果和鮮榨果汁的,也有售賣各有特色的小飾物和紀念品的。我們隨意瀏覽,也買了一些小食。

街道兩旁的商店保留了古建築物的特色,窗框、門檻、牆邊的雕花,都各有特色,既有中國的傳統花式,更有中古時期歐洲的典雅風姿,單就這些建築物,就足够人們留漣忘返。我們隨意進入其中的幾間店鋪,不寬的店面,裏面卻非常的深邃,進店中,就如走入一條窄長的街道一般。店中多數保留了原來的風貎,雕花的樓梯,方正的天并,浮雕的窗框,還有那掛在高高的天花上的吊扇,牆間的掛鐘,各自展現它們的風姿。太美了,我們全被吸引了,連店中售賣什麼貨物也全然不察了。好在店員非常的友善,笑容可掬地和我們打了招呼,就任由我們到處觀光了。

沿着街道走了一周,到了街角,就轉入沿河的河畔小路,水波蕩漾着,街上的燈光映射而下,在波浪蕩漾中閃爍着,河邊的樹木的倒影,遮蔽了部分的燈影,陰暗的樹影和閃爍的波光,形成了夢幻般的世界。

河畔的小酒鋪、小咖啡店將桌椅都擺到外面,桌上的小燭光,映照着三三兩兩的顧客,靜謐的世界中頓時顯出了一絲生氣。

我們一行三人沿着河畔行,全然沉浸在那詩一般的意境之中,這時才明白當年朱自清和俞平伯夜游秦淮河,聽那槳聲,看那燈影的情調。

行到跨河橋畔,我們左轉入大街,街角的一間餐館燈火通明,店裏店外的座位都有人坐着待餐。這是何先生介紹的那一間,我們選了路邊露天的一張餐枱坐下,看看牆壁上的菜式,頗富閩南口味,招待的大嬸走來,我們隨意點了數樣小菜,味道一般,但價錢非常便宜。可能是已經餓了吧,我們還是吃得津津有味。

餐後已是晚上九時,何先生說他可以來接我們, 我們也就不客氣了,致電告知地點,不久,他的車子就來了。

何先生並不是直接送我們返住所,他兼任司機和導游,載我們游覽馬六甲的夜景。這時,正逢某佛𧩙的花車巡游,二十多輛主題各異的花車在街上緩緩地游行着,每輛車前是一群群手執花燈的青年男女,其中有一輛車的後面跟着一大群坐着五彩燈光的人力車隊,原來是上了年紀的善信雇用了車子跟着巡游,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畫。

終於返回住所,淋浴完畢,三個人坐在小飯廳中,泡了茶,吃着剛才買來的零食,海濶天空地閒談着,恍如時光倒流到了四十年前的學生時代,老友在異地同居一室,這也是難得的緣份。

翌日早上,阿May一早就到海旁獵影,至八點半才返回。我們匆匆吃過早餐,就到樓下等何先生,他今天將載我們到紅屋一帶,讓我們感受馬六甲的多元文化和各種不同風格的建築,當然,還有大大小小的博物館。

對長年居住在北美的我們來說,這裏的天氣實在太熱了,妻和我只得在小公園的樹陰下歇息,阿May則仍興緻勃勃地走去博物館參觀。

等到她參觀完畢,我們開始覓食行動,沿着雞場街逛,發現一間售賣馬來特色雞粒飯的餐廳外大排長龍,於是我們也就跟風排隊了。

這間「和記」是名店,專賣馬六甲特色的雞粒飯。在排隊期間,一名女職員走來打招呼,問我們餓不餓?我們回答說肚餓。她說怕我們吃不慣,就幫我們要了一半飯粒一半白飯。然後又推薦我們點了一個魚塊,一碟炒青菜。

待進入餐廳,也不須再點菜了,不一會兒,一大碟雞、一碟六粒如乒乓球般大的飯粒,一碟白飯,而魚和青菜也適時而至。再點了椰青水,三個人就開始大嚼起來。

很滿意的一餐,雞香滑、飯粒米香十足,魚塊酸中帶辣,青菜脆而香。我們很快就把飯菜吃個清空。後來我們問何先生為什麼會問我們餓不餓?他說這家店的老闆特別珍視自己的出品,問餓不餓是要確定食物的份量,希望大家點的食物都能吃盡,不必浪費。做生意做得如此的體貼,正是民風純樸的體現。

飯後,外面正在下雨,我們沒有帶雨具,只得從街上匆匆走入街頭的紀念品購物商場「三叔公」,在那裏吃了令人驚艷的榴槤冰晶,並在那裹買了陳年柑桔、黑芝蔴糖、花生酥(狀元糖)等名產。

這時雨暫停歇,我們走着走着,終於走到了何先生的古董店。

想不到他的古董店規模是如此的大,店分三進,還有樓上。我們彷彿進入了一座博物館,林林總總的古傢俬、雕飾、瓷器和字畫,中西兼具,令人目馳神往。

何先生招呼我們坐在小廳中,煲水煮茶,我們就悠閒地坐在那裏嘆起了茶,像我們這樣的閒暇自在,那像是旅行?

坐了一會兒,何先生載阿May去購買明天下午前往吉隆坡機場的長途車票,我們則和何太前往對面的一間很有特色的咖啡店嘆咖啡。

嘆完咖啡,何太帶我們到他們購置,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裝飾的大房子參觀。這是一座三層高的屋子,座落在䌓盛的街道,屋子的一窗一木,都經精心選材,全屋呈現出濃濃的古典品味。這屋子現在租予一位大陸來客作接待國內朋友來訪時的居停,平時也就丟空了。

不久,何先生和阿May也到來,他載阿May去買車票,順便又帶她去參觀了若干景點。四個人在地下天并的雞蛋花樹下坐着閒談,抬頭望向二樓的天并,一叢翠竹搖曳着,抖落一屋的竹影,這時憶起蘇軾「無竹令人俗」的名句,頓時覺得自己也沾上了些少的雅氣了。

我們從屋子的地下逐層參觀,摸摸牆上的掛飾,坐坐隨處擺設的古董椅子,欣賞古色古香的窗檽,浸沉在那思古之幽思之中,不知時光的消逝。

已是晚飯時間了,我們對這裏的娘惹菜聞名已久,就請何先生夫婦陪我們一道去品嘗。他們載我們到麥哥娘惹餐館。所謂娘惹,應是馬來話,是指一種由中國和馬來西亞傳統菜肴結合的菜系。何先生夫婦是地道的華僑,由他們點菜當然最是合適。一頓特色的娘惹菜就為我們這一次馬六甲之旅留下了難忘的印象。

餐後,何先生載我們到海旁散步,海旁有很多吃海鮮的餐館,露天的餐桌散布着整個廣場,可惜我們明天下午就得離開,所以對這馬六甲的海鮮是緣慳一面了。

我們沿着海堤散步,遠處有大厦群座落在海傍,偌大的建築群燈火通明,把海面映成一片光海。看來,這純樸的海港也正在不斷向現代化蛻變。

返回住所,何先生帶我們到附近的一間水果店購買水果,各式水果琳瑯滿目,竟然找到了一顆榴槤之王的貓山榴槤,這品種近來被中國人搶購一空,已漲至百多元一斤,還是一果難求。貓山榴槤、大樹菠蘿、大蜜梨、火龍果,我們選了一大堆。老闆與何先生稔熟,就是不肯收我們的錢,只接受何先生的付款,於是,這沉甸甸的水果,盛載着的是一份厚重的熱情。

第二天早上,何先生夫婦一早就來接我們,載我們到一間華人開設的粵式茶樓飲早茶,品嘗那帶有馬來風味的粵式點心。餐後,又載我們到處觀光,游覽了兩座特具規模的寺院和一座伊斯蘭廟。又帶我們到他認識的一位藝術家開設的藝術品店鋪,店主人正在聚精凝神地進行他的藝術創作,抬頭和我們打過招呼,任由我們參觀店中特色的藝術品,這種生活的方式,真的令人神往。

中午時節,何先生載我們到一間馬來人開設的小餐館,讓我們品嘗地道的馬來食品。然後就帶我們到候車站,大家殷殷話別。這次的馬六甲之行,載着濃得化不開的友情,當然,這都是小吳的交情所致。

到了機場,check in後,小吳適時來電,交待阿May要買好食物,要將食物放在手提包中以便阿沙隨時需要。這事要回遡起來大馬的第一天,在香港機場,因為check in 的混亂,使我們浪費了許多的時間,搞到來不及吃早餐就匆忙登機,在機上也只有一餐份量很少的早餐,妻早上要吃一大堆的藥丸,在半空着肚的情形下吃了一大堆的藥丸,加上到埠後遇上風雨,的士的冷風吹得她頗難受,結果要昏睡了一個下午才能起床活動。所以這次小吳怕我們又遇上這種情形,一早就叫阿May要預先買食物,現在又一再叮嚀要把食物放在容易取得的地方,這三番四次的叮嚀,雖略嫌囉嗦,但那關愛之情,卻令人為之感動。

其實我們在馬六甲期間,小吳不斷致電何先生交侍他們夫婦招待我們,也不時致電阿May關心我們的起居,我笑着說,她是人在吉隆坡,心則已隨我們到了馬六甲了。

小吳又要阿May將電話遞給我,她不斷地說,很高興我們能來探望她,但她仍有很多的遺憾,一是時間太匆忙,她有很多的話來不及對我說;二是離開吉隆坡當天阿May遲了起床,來不及吃她預先準備的生日蛋糕。我安慰她,我們以後還是會找機會來的,來日方長。她卻在電話中語帶嗚咽地說,阿沙說以後都不會坐長程機了。我對她說,我日後會勸她的。

這次由美國出發,我們凌晨四點就得到機場,飛四小時到三藩市後,在機場逗留了五六個小時,再飛十四個小時才到達香港,確是非常的辛苦,所以妻說以後都不再踏上這長程的飛行之路了。事後我對她說,不能這樣想的,日後如果還能來,這是一種福氣,因為這一來表示我們的身體仍健壯,還能經受這種長途的考驗;二來也表示我們的生活仍是愉悅的,所以有這種閒情作長途旅行;三來也表示我們手頭尚寬裕,還有閒錢支付這昂貴的旅費。所以,我們還是盼望將來有機會再作長途之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