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由彭麗媛歌劇選唱想起

前天,無意中觀賞了彭麗媛《中國歌劇經典唱段》的視頻,全長約兩個小時,選唱了建國以來最膾炙人口的歌劇《白毛女》、《紅珊瑚》、《洪湖赤衛隊》、《劉胡蘭》、《小二黑結婚》、《黨的女兒》和《江姐》等歌劇的經典歌曲,這些歌劇,除了《黨的女兒》一劇外,其他的都是文革前的作品,經歷數十年的風風雨雨,至今仍為人所樂聞的優秀作品。

只知道彭麗媛成名早於宋祖英,但對這位有可能成為未來第一夫人的女歌唱家卻一直沒有甚麼認識,只偶爾在Youtube聽到她的幾首歌曲,直至現在聽了她的歌劇選唱,才算對她有進一步的認識。她的嗓音柔潤而甜美,高音區細膩柔美,敘事時娓娓唱來,懇切自然,長音時氣足音準,乾淨利落。更難得的是她在唱這麼多的不同歌劇,都能在歌唱風格上盡量接近原唱而又有所創新,唱《北風吹、紅頭繩》既有當年王昆的嬌憨,復有王昆所沒有的柔美;唱《清粼粼的水來藍瑩瑩的天》,既有郭蘭英的活潑樸實,復有郭蘭英所沒有的婉轉輕柔;唱《海風陣陣愁煞人》既有趙雲卿的甜美期盼,復有趙雲卿所沒有的剛毅;唱《看天下勞苦人民都解放》既有王玉珍的深情激情,復有王玉珍所沒有的秀美;唱《五洲人民齊歡笑》既有蔣祖績昂揚激情,復有蔣祖績所沒有的圓潤清婉。她既繼承了前輩的優點,復又有所創新發展,這應是她對中國歌劇演唱方面的貢獻。更值得一提的是,她真的是進入了角色之中,歌中的喜怒哀樂,深情激情,都把捏得當,感人至深。

觀賞彭麗媛《中國歌劇經典唱段》,除了欣賞這些久違了的歌劇名曲之外,更多的是由這些歌曲所牽起的久遠的回憶。可以說,我的成長,我的學習,我的人生價值取向,都受了這幾部歌劇的影響。

小時候在香港,接觸這類人人談而變色的左派歌曲的機會並不多,我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聽了《洪湖水浪打浪》,立即被那優美的旋律吸引了,於是開始想方設法地去接觸這些歌曲,也把自己省下的零用錢積存下來,到國貨公司的唱片部或是銅鑼灣的藝聲唱片公司選購心愛的唱片,於是,《洪湖赤衛隊》、《白毛女》、《小二黑結婚》就是在這時候買下的,那時我還是小學六年級呢。

上中學後,班主任是天津音樂學院來的男高音歌唱家蕭聲老師,蕭老師是一個很隨和的人,那時我正在一邊學二胡一邊學樂理,他熱心地鼓勵我在音樂修養方面下功夫,借了大量有關音樂評論的書給我,還不時和我談論樂評中的各項觀點,後來我學作曲,他就將一些樂譜交由我編寫鋼琴和樂隊的伴奏,他為藝聲唱片公司灌錄的個人獨唱專輯時,其中《星星索》、《我的花兒》的伴奏譜就是由我編寫的。由於音樂的關係,我們亦師亦友,後來還一起搞了很多演出,我搞海暉的時候,他還熱心地當了合唱團的顧問。只是我離港前由於工作的關係,大家少了聯絡,移美後更是失去了聯絡,如今想起,還是掛念得很。

那時在香港,找大陸歌曲的譜子並不容易,更遑論是歌曲的伴奏總譜了。記得中三時,班裏來了一個插班生叫莊玲玲的,她的歌唱得很好,原被選入福建音專附中,但因要移居香港而作罷,她唱《洪湖水浪打浪》是一絕,在一次演出時,她要樂隊伴奏,但又找不到樂隊的伴奏譜,蕭聲要我邊聽唱片邊記伴奏譜,於是我就一邊記一邊按我們樂隊的實際聲部,編寫了伴奏譜,這也是我第一次編寫的譜子,那次的演出很受好評,也因此而引起了我對記譜、編曲的興趣,此後更不時聽着北京的中央廣播電台,記錄「每周一歌」,並把這些歌曲教同學們唱,印象中,《我們走在大路上》、《大海髚行靠舵手》、《社員都是向陽花》、《唱支山歌給黨聽》等歌都是那段時期聽收音機記錄下來的,可以說,在香港,我們是第一批唱這些革命歌曲的人。莊玲玲後來離校就不再有消息了,反而她的妹妹還有些消息,她是當年是培僑中學的鬥委(反英抗暴鬥爭委員會委員),和曾鈺成、程介南、伍嘉敏是「戰友」,可惜後來也沒有消息了。

《白毛女》是我第一次購買的唱片,那時還是七十八轉的唱片,一首歌唱到一半就要換第二面。當時並不以此為苦,因為已被王昆那甜美的聲音所吸引,可惜我並沒有觀看過歌劇的演出,後來《白毛女》被改成了現代芭蕾舞劇,就更無緣一睹這齣歌劇了。雖說未能目睹這齣歌劇,可是和《白毛女》還是結下了不少緣,我曾經參加在香港大會堂音樂廳的歌劇《白毛女》歌曲演唱會,這是由香港福建商會主辦,我是樂隊的成員,由張英榮指揮,唱楊白勞的是蕭聲,唱喜兒的是許真真。這次演出在圈內中引起了轟動,我們原想乘這次的盛勢再搞一場音樂會,我也答應擔任獨奏,可惜後來因種種的原因腹死胎中。七二年夏天,母親赴上海看病,我也乘着暑假到上海探望母親,住在上海國際華僑大厦,有一天,僑務辦的工作人員打電話到我房中,說是有上海芭蕾舞團演出《白毛女》的門劵,我喜出望外,立即要了當天晚上的門劵,獨自一人前往觀賞,演出很精采,只是先入為主,還是認為以歌劇的形式演出會更完美。
白毛女歌曲聯唱

記得《江姐》在六十年代推出時非常的轟動,我在初中時就讀了小說《紅岩》,書中的烈士江姐形象非常的感人,六六年空政文工團排演了歌劇《江姐》,並到深圳演出,盛況空前,真的是一票難求。當時我們屬香港愛國音樂工作者,受到了優待,被安排分批到深圳觀賞空政的演出。這是第一代的歌劇《江姐》,由蔣祖績扮演江姐,後來的唱片也是她唱的。演出後,我們到後台和歌劇的的演員們握手見面,也從他們手中拿到了歌劇的主要歌譜。當晚我們返回香港後,餘興仍濃,拿着歌譜演奏了起來,張英榮的太太是女高音歌唱家,拿着譜,在我們的伴奏下,唱起了《紅梅贊》、《五洲人民齊歡笑》等歌,一時之間,革命英雄的動人事蹟就在我們的樂聲中重現,這一次的即興演奏,在今後的人生中,不時浮現在我的腦海,那種激情,真的令人回味。可惜的是,張英榮已作古,不知張太的現況如何?而作為第一代的江姐演唱者蔣祖績,現在移居温哥華,真的有物是人非的感歎!

歌劇《小二黑結婚》,對香港人來說頗為陌生,我是從郭蘭英的一張專輯唱片中聽到了《清粼粼的水來藍瑩瑩的天》之後,深被小芹那深情痴情所吸引,一直想將這首歌搬上舞台。但在香港要找一位聲音甜美而又略帶土腔的女高音並不是一件易事,後來聽到顧錦華的演唱,我想我終於找到適合的人選了。顧錦華在上海音樂學院的聲樂系學唱歌,具有甜美的聲音,又有民族唱法的根柢,當時她是鳯凰電影公司的明星,我參加了影聯(華南電影工作者聯合會)的樂隊,演出《黄河大合唱》時,她和石慧是唱《黄河怨》的AB角,聽到她的歌,我就認為她是唱《清粼粼的水來藍瑩瑩的天》這首歌的不二人選。後來東初指揮文協的樂隊時,我就遊說他請顧錦華唱這首歌,當時伴奏的板胡領奏就由我演奏,演出很受好評,這也算是一次很有記念意義的演出。可惜,現在東初也已作古,顧錦華呢?我在七三年負責籌畫學聯(香港大專學生聯合會)的第一屈中國周開幕音樂會時,曾邀請她擔任獨唱,這次之後也就不再有聯絡。最近我在Google搜索,只找到她當年為風行唱片公司灌錄的獨唱唱片,以及聽到唱片中的其中一首歌《姑娘生來愛唱歌》,聲音仍是記憶中的甜美,可惜消息已杳,也不知她現在身在何方了。

這些歌劇對我學習音樂之路的影響很大,但更重要的還是對我的人生觀的影響。韓英、江姐那種為理想,為解救天下百姓而犧牲的精神,深深地影響了我,每當聽着韓英唱《看天下勞苦人民都解放》,江姐唱《五洲人民齊歡笑》時,她唱道:

    「到明天
    到明天山城解放红日高照
    请代我向党来汇报
    就说我永远是党的女儿
    我的心永远和母亲在一道
    能把青春献给党 献给党
    正是我无上的荣耀
    无上的荣耀
    到明天家乡解放红日高照
    请代我向同志们来问好
    就说在建设祖国的大道上
    我的心永远和战友在一道
    我祝同志们身体永康健
    为革命多多立功劳
    多多立功劳
    到明天
    到明天全国解放红日高照
    请代我把孩子来照料
    告诉他胜利得来不容易
    别把这战斗的年月轻忘掉
    告诉他当好革命的接班人
    莫辜负人民的期望党的教导」

每當我聽到這段唱詞時,熱淚就不能自禁地沿眶而下,甚至四十多年後的今天,重聽這些歌曲時,仍會忍不住淚盈滿眶。先烈們那種為理想鞠躬盡瘁,洒熱血,抛頭顱在所不措的凌雲壯志,是當年鼓舞我們那一代愛國青年在港英管治下不息戰鬥的動力,現在想起來,可是百般滋味在心頭。環觀我們那批人,有的在理想破滅後心灰意冷遠走他方,有的緊跟中央,如今在香港政壇上意氣風發,雖然是各有各精彩,但當年大家都是熱血青年,抱着一顆為國家盡力的熱心,在那段歲月中,大家那崇高的志願是不容否認的,所以,盡管大家現在所走的道路不同,但當年的友誼仍是在的,大家有機會見面時,仍是非常親切的。

回想那一段日子,還是真值得懷念的,起碼當時真的懷着為國盡力的一番忠誠,正因為如此,無論是唸書,學藝,都抱着一個政治任務,所以日以繼夜不怕辛勞,也因此學得不少的學問和技藝。但是,這些都不能抵得上那種理想破滅的痛苦與失落。面對目前的政治現實,我真的懷疑當年的滿腔熱血是否空抛了。正如第三代電影《江姐》扮演者丁柳元所說:「人到底為了什麼活着?為了這樣的信仰而犧牲自己的生命值嗎?如果江姐能看到今天我們的生活和思想,她會怎麼想她當年的犧牲?」這話也是我一直深思的。

(請點擊前往觀賞彭麗媛的歌劇演唱)

3 thoughts on “9、由彭麗媛歌劇選唱想起

  1. 你好,好友在網上找到這篇提及我母親的文章後轉載給我。不幸地,她剛剛在這個月因病離開…。謝謝你曾經喜歡我媽媽的歌聲。

    顧錦華兒子

    • 莊文傑先生:
      謝謝你告訴顧錦華的消息,我為她的離世感到悲傷,我在十一月初到廣州,從一位好朋友那裏知道顧錦華一直都參加一個由退休教師組成的合唱團,才慶幸她仍熱心地參加音樂活動,本打算待明年春訪港時請老朋友蕭亦煌(也是顧的老朋友)代約一聚,詎知斯人已逝。
      認識顧錦華時我仍是一個熱愛音樂的學生,能在影聯的黃河大合唱和以後文協的音樂會中和她合作,是我在音樂活動中的一段難忘的日子。如今斯人已逝,留下一份深沉的思念。

Leave a Reply to sir Cancel reply